今年没有厂甸庙会,连带着元宵节的舞龙舞狮踩高跷等节目都没有了……
更没有什么猜灯谜,闹花灯……
四九城的元宵佳节陡然变得黯淡无光……
稻香村的元宵倒是还有,提前几天开始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……
那天姜岐下班的时候,特地往稻香村门口看了看,懒得去排队。
不过是江米面儿的,调个黑芝麻荤油桂花馅摇出来就是了。
所以今年连豆角胡同赵师傅家的元宵,都是姜岐亲自拿个簸箕摇出来的。
豆角胡同。
姜岐陪着赵师傅一家人吃元宵。
今夜还是一派其乐融融。
姜岐临走的时候,特地拉出赵师傅提醒道:“师父……”
“明天一大早工作组就下来……”
“这次跟上回不同……”
“您千万留心……”
“记得聂叔,魏叔,他们两個说什么,您就说什么……”
“千万别直不笼统的什么都外说啊……”
赵师傅满脸诧异道:“不是跟上回一样写交代材料?”
姜岐叹了口气。
“交代材料我能帮您,这个不怕……”
“怕的是背靠背啊……”
“反正您记得紧紧跟着聂叔,魏叔就好……”
那俩一个背后站着聂老爷子,一个背后有冯家那根定海神针……
下楼过关没什么问题……
赵师傅道:“知道了……这雪风冷的很,你快回去歇着……”
姜岐此时心中虽然没有什么警兆,依旧对明天就要发生的事,忧心忡忡……
迎着“嗖嗖”雪风,回南锣鼓巷95号大院的时候,天色已经墨黑。
天际彤云密布。
今年庙会是没了,不过不妨碍胡同里的孩子们拎着自制的小灯笼放小鞭……
棒梗,闫解放,闫解矿都带着自家妹妹在胡同里嬉闹玩耍。
“小七哥!元宵快乐!”
“小七叔!元宵快乐!”
一群孩子都嘻嘻哈哈的围了上来。
姜岐的旧军绿书包仿佛是哆唻A梦的口袋,里面永远有惊喜。
当然,现在的蓝胖子猫还没有创作出来……
姜岐从旧军绿书包掏出零散小鞭与大白兔奶糖。
一人给了一把。
“谢谢小七叔!谢谢小七哥!”
姜岐随手在小当小槐花头上摸了摸,轻声笑道:“跟哥哥叔叔去玩吧……”
随即推着二八大杠进了大门。
无论明天会怎样,孩子们总是最开心的……
他们感觉不到风雪将至……
今夜的四合院灯火通明。
正月十五晚上的灯跟除夕一样,按规矩是彻夜不关的。
所以就连姜岐耳房里,一大妈都拿备用钥匙给他开了灯。
西厢房里的婆媳两人又在斗法,难怪棒梗带着小当小槐花躲了出去。
正房跟东厢房里却没有声音。
想必都在后院聋老太太屋子里。
姜岐朝月亮门走去。
后院地上的积雪干干净净,细看来却不是扫帚或是铁锹铲的。
而是被鞭子抽干净的……
饶是姜岐心事重重,都忍不住笑了,这鲁小梅练鞭还真勤快……
默默为许大茂那马脸奸贼点上一排白蜡烛……
后罩房里戏匣子放的锣鼓喧天,屋里更是一片欢声笑语。
姜岐深深吸了口气,换上笑容。
推门进去,满屋子打招呼。
“老太太,一大妈,元宵快乐!”
“柱子哥,秋叶嫂子,元宵快乐!”
一屋子人,他偏生故意忘了易中海……
任由易中海沉着脸,坐在一旁磨后槽牙。
聋老太太咧着没剩几颗牙的嘴笑道:“乖孙,外面冷不冷?下雪了没?”
“来这边坐着烤火。”
一大妈也笑道:“小七回来了啊,饿不饿?”
“柱子快去煮元宵。”
“今年的元宵是你亲手做的,我吃着比稻香村的还好。”
姜岐心中微暖。
他次次回来,一大妈都怕他饿……
笑道:“老太太,一大妈,我从豆角胡同回来呢,才吃了元宵。”
“外面刮雪风儿,还没下。”
“柱子哥,你也坐着,快别忙了。”
“咱们说说话就好。”
姜岐抱起小小,问道:“乖徒弟,今天吃了几个元宵?”
小小掰着手指数数,笑嘻嘻地道:“一,二,三,四,五,五个,丝忽!”
姜岐大笑。
“小小,你只有一个师父,哪里来的五个!”
傻柱也是乐得不行。
“你听他胡说,总共吃了三个,哪里来的五个!”
姜岐看着小小的时候,总会想到蘑菇蛋……
那个妖孽,在小小这么大时候不但会数数,甚至连个位数加减都已经学会……
今夜的香江可比四九城要热闹的多……
也不知道娄晓娥会不会带蘑菇蛋去逛灯会看花车巡游……
姜岐道:“我们小小已经很不错了,数都能数到五。”
“一般孩子这么大可还不会。”
傻柱得意洋洋地道:“初六那天带去拜年,老爷子也说小小根骨好!”
“就比……差一点点!”
他说的老爷子当然是吴九狮,只是易中海在旁边杵着,他没有明说。
整个后罩房,就只易中海一人不知道姜岐的事……
姜岐抱着小小“吧唧”亲了一口:“那个是妖孽,咱们小小不跟他比……”
“只要比别的孩子聪明智慧,根骨好就成了!”
易中海终于忍不住问道:“谁啊?什么妖孽?”
姜岐装作刚刚才看见易中海。
“一大爷,原来您也在啊?”
“这小国字脸黑的快跟柱子哥差不多了,我还当您隐身了呢!”
“元宵快乐啊!”
他这话一说,傻柱乐得哈哈大笑。
易中海的国字脸却是更黑了……
今年四九城没灯会,自然也没人提起要去摸门钉……
一大妈连忙转开话题,微笑问道:“小七,你在师父家喝酒没有?”
“再跟你柱子哥跟一大爷喝一杯。”
她始终想这爷仨能真正关系好起来……
只是曾经发生的那些事,哪里那么容易翻篇?
姜岐道:“一大妈,我在师父家喝过了。”
“明儿,明儿都要上班……”
明天的班,不好上啊……
傻柱神秘兮兮地道:“小七,隔壁东厢房光天今儿元宵都没回来……”
“二大爷大着舌头骂了一晚上的人……”
正月初五,姜岐提醒过刘光天之后,他便租了间房子搬了出去……
刘光福虎视眈眈,目光里的怨毒与仇恨浓得化不开……
刘光天是老刘家一贯的冷血凉薄,又不是傻……
说到底,还是狗命最重要……
姜岐问道:“光天连今儿元宵都没回来?”
冉秋叶也道:“二大妈又怕二大爷骂急了犯病,又怕刘光天出事……”
“急得在东厢房直哭……”
易中海道:“老刘也是自找的!”
“原先对两个小的见天当贼揍,这一病下来,一个都管不住!”
姜岐跟傻柱齐齐对着易中海嘿嘿冷笑。
别人不知道刘海中这第二回脑溢血怎么来的,他们俩可是门清……
易中海被姜岐傻柱冷笑的后脊背发凉……
急忙装着嗑瓜子,低了头,再不言语……
到底还是心虚……
姜岐这才问道:“光福呢?说什么没有?”
傻柱道:“不然二大爷骂一宿呢!”
“光福那混球在门口点了三根香,祷告上天,让刘光天死在外面别回来!”
姜岐啼笑皆非地道:“嘿!这也是个真孙贼!”
不过倒是放下了点心。
刘光福这么做,很明刘光天没回家这事不是他干的……
更没抛尸护城河……
姜岐心里藏着事。
坐着陪聋老太太一大妈说笑一回,这才起身回耳房休息……
傻柱等人也都散了……
次日正月十六,年也完了,节也完了……
姜岐早上才去红星轧钢厂上班,就觉得厂里气氛不对……
厂门口贴出了一张大大的告示。
从即日起,工友群众每天上午在大礼堂学习老人家著作,抓正治,抓思想根源……
在开展生产工作的同时,说服教育“洗澡下楼”,“顺水洗手”……
落款已经不是红星轧钢厂后勤宣传部,而是工作组。
姜岐看见后面这八个字,额头上瞬间冷汗淋淋……
作为袖里乾坤技能空间里的资料等同自带百度的人,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这八个字的意思……
工作组的大方向是谠内当全派……
赵师傅,杨厂长,聂副厂长,魏副厂长以及红星轧钢厂谠委组织,俱都在内……
一群群工友看过告示后,都自动自觉往大礼堂走。
厂办相熟的办事员见姜岐心神不属跟着乌泱泱的人群,急忙拉住他。
轻声道:“姜办事员,咱们是干部,不用去大礼堂……”
“去厂办小会议室……”
姜岐道了声谢,两人去小会议室。
此时厂里的大小干部已经坐满,前方是几名工作组成员。
带队的果然是冯丹的二叔,冯副城主以及城主府的几名干部。
此外还有从冶金部下来的四位领导,甚至还有两名一身戎装的行伍中人……
小会议室中,直面工作组的就是赵师傅杨厂长等人。
这样的时候,一切私人关系都被掩藏。
冯副城主带头发言,宣读精神。
说服教育、洗手洗澡、轻装上阵、团结对敌。
团结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干部,团结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群众。
同一切做争斗。
姜岐坐在角落里,看着顶在最前方的赵师傅,忧心忡忡……
他都快要将技能空间里的奇特拳谱翻烂了……
也没有找到什么传说中的“传音入密”之类的神功……
虽然昨天吃元宵的时候,他已经提醒过赵师傅……
还是担心赵师傅顶不下来……
冯副城主发表讲话后,每个人手中都多了“前十条”“后十条”“二十三条”等等文件。
于此同时,还有老人家著作等等……
学习文件著作后,座谈会开始。
工作组提出的问题很尖锐,很快展开激烈的讨论。
姜岐简直如坐针毡。
好在赵师傅听进去了他的话,无论讨论些什么,他都紧紧跟着聂副厂长与魏副厂长。
不知不觉,一上午时间也就这么过去了……
冯副城主宣布散会,下午继续。
工友群众们下午生产,姜岐等干部却还是得继续开会……
才离开小会议室,姜岐便一把拉住了赵师傅。
“师父……”
赵师傅正治敏感度极低,今天上午的学习精神,座谈会的风向,他是半点没有觉察出来。
笑呵呵问道:“小七,不去吃饭?”
姜岐头都要大了,这个时候了还吃什么饭啊……
“师父,咱们去钳工车间后面的小库房……”
小库房中。
姜岐掰开了,揉碎了,给赵师傅一一挑明今天座谈会上那些暗藏的激流……
他连半点弯都不敢转……
就怕赵师傅不明白……
赵师傅听得一愣一愣的……
“小七,你是不是想多了?”
姜岐沉沉叹气。
“师父啊,我只怕我想得太少,万一出点什么疏忽……”
赵师傅看了自家小徒弟半天才道:“那我下午还是跟着老聂,老魏发言?”
“那老杨呢?”
姜岐用力闭了闭眼睛,才斩钉截铁地道:“师父,我只能护住您!”